兩人互瞪了很久，姜淺淺無奈地嘆了口氣，“咱們好好談談可以麽？”

紀遲沒有說話，只是繼續陰惻惻盯著姜淺淺，好像一條蟄伏在暗處伺機而動的毒蛇，隨時準備著撲上來咬住她的脖頸。

姜淺淺擰緊了眉頭，“真不是我抽的你，這是一個誤會。我對你沒有惡意，也不會傷害你，咱們握手言和行不行？”

“……”

………

沒人回答她。

少年把自己藏在黑暗中，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黑發，赤著腳，還穿著那身可笑的拖布條衣服，表情卻倔強得要命。

真的不知道該拿他怎麽辦好。

又是漫長的沈默後，姜淺淺拿起了一件黑色衛衣走了過去，“換上衣服，晚上很冷。”

她一靠近，少年卻立馬警惕地瞪著她，眼神陰郁冰冷得瘆人。

他好像聽見了什麽好笑的事，勾著唇反問，“冷？我已經死了，現在是個怪物，怪物怎麽會冷？”

姜淺淺楞了一下，緩緩在他面前蹲下，認真地看著他，“你沒有死，我認為只要沒失去人的思維，就還是人。”

紀遲嗤笑一聲，“可我不想當人。”

“………”

姜淺淺無奈地看著他，如果他實在不願意，她也不能強迫。

她剛要把衛衣收回來，少年卻又突然變卦把衣服搶過去了。

他扯掉身上的布條，利索地套上了衛衣，黑色的布料襯得他膚色更白了，濃密的睫毛垂下來看著特別乖巧。

……如果忽略那條暗戳戳要戳穿她後腦勺的尾巴的話。

但好歹是接受她的好意了，有進步，未來可期。

“好了，休息吧。”

姜淺淺起身準備離開，但走出去兩步她又折了回來，對著小孩下了兩個命令。

“晚上不要靠近石床！不要控制喪屍虎殺我！”

她也不想命令他，可她更不想睡著睡著就葬身虎口了。

紀遲盯著她沒有說話，只是尾巴微不可查地擺動了一下。

………

外面雨勢小了一點，偶爾可以聽見很遠的地方喪屍的吼叫聲。

姜淺淺裹著被子躺在石床上，上眼皮不停的在和下眼皮打架。

她很困，但又不敢真的睡死過去。因為她能感受到黑暗的角落裏兩個陰惻惻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，一個是小破孩的，一個是喪屍虎的。

那個聲音沒有說清楚“主人”這個身份對他的限制到底到什麽程度，她的命令可以維持多長時間，萬一她一睡過去命令就失效了怎麽辦？

那小破孩的態度雖然軟化了一點，可她還是不放心，她的第六感告訴她這小破孩不會這麽輕易妥協的。

……

姜淺淺就這麽半睡不睡的躺著，就在她馬上要失去意識徹底睡過去的時候，耳邊突然傳來細微的響聲。

她疑惑地睜開眼，措不及防對上了喪屍虎混濁的眼珠，和鋒利的獠牙。

！！！

果然，那小破孩剛才的軟化都是裝的，目的就是為了讓她放松警惕。

姜淺淺氣憤地抓起枕頭去擋喪屍虎，同時大聲命令，“救我！”

但等了兩秒，紀遲沒有出現，喪屍虎也依舊在攻擊她。

如果不是這喪屍虎之前被紀遲踹斷了肋骨，戰鬥力下降了一大截，她絕對已經死了。

“艹！什麽情況？”

姜淺淺又飛快地下了幾個命令，都不管用，就在她以為命令失靈了的時候，卻突然瞥見了蜷縮在角落裏的紀遲。

他痛苦地死死捂住胸口，嘴角鮮血不斷湧出，整個人像從血裏撈出來的一樣，模樣十分駭人。

姜淺淺楞了一下，突然明白了，他這是在對抗她的命令，或者說在對抗那個力量，他寧可承受巨大的痛苦也要殺了她。

可那種力量終究不是他能反抗得了的，喪屍虎的攻勢漸漸弱了下去，最終它退開了。

紀遲痛苦地低吼了一聲，再也撐不住摔在了地上，那種力量帶來的傷害即使他是喪屍皇也自愈不了。

姜淺淺揉了揉快被喪屍虎快拍零碎的肩膀，皺緊眉頭走向他。

少年躺在血泊之中，面色蒼白如紙，嘴角還在不停往外滲血，可那雙黑眸仍舊死死瞪著姜淺淺，好像一只受了傷重傷的小獸，無助卻又倔強。

見姜淺淺走過來，他被血嗆得咳了兩聲，暗紅色尾巴尖煩躁地動了一下。

“唉，你別動……”

姜淺淺看著他心情十分覆雜，她其實到現在才真正意識到這是一只狼崽子，是喪屍皇，不是什麽叛逆小孩。

他從一開始就想置她於死地的，即使她百般示好解釋他也從沒動搖過這個想法……她不知道他之前經歷了什麽，會對別人抱有這麽大的惡意。

姜淺淺伸手幫他擦了擦嘴角的血，嘆了口氣。把人輕輕抱了起來，那條長長的尾巴也不忘挽起來。

他輕得好像一片羽毛，剛被抱起來時像貓崽子一樣掙紮了幾下，最終又無力地垂下了手臂，只有紅色的尾巴一圈圈纏繞在了姜淺淺手臂上。

姜淺淺把人放到了石床上，繞在她胳膊上的尾巴也拿下來塞進被子裏。灰色的被子被他身上的血染成了紅色，也不知道他有多少血。

可憐是真的可憐，氣人也是真氣人。

姜淺淺找了一條毛巾，用水打濕，給他擦了擦臉上的血。

少年窩在被子裏難得乖順了片刻，黑色碎發濕答答粘在額頭上，濃密卷長的睫毛下一雙黑眸一眨不眨地盯著她，也不知道又在琢磨什麽。

“行了，床就讓給你了，趕緊休息一會兒吧。”

姜淺淺把毛巾一扔，自己也打算找個地方休息，可她剛起身，手腕卻被那條尾巴拉住了。

嗯？

姜淺淺回頭看少年，少年也在看著她。

“別白費力氣了。”他的聲音好像在冰窖裏凍過一樣，“我最討厭別人控制我，我絕對不會成為你的工具。”

“………”

他撐坐了起來，“你現在可以直接殺了我，不然我一定會殺了你。”

“………”

姜淺淺蹲在他面前和他對視，很想搬個小板凳跟他講講人生道理，年輕人不要老往陰暗面想。但沈默了一會兒，她又把話憋了回去。

有句話怎麽說來著，莫經他人苦，莫勸他人善。她又不知道他從前經歷了什麽才會變成現在這樣，所以也沒資格說風涼話。

“是我的錯，對不起。我以後不會再命令你了。”

紀遲沒想到她要說的是這句話，先是楞了一下，然後又恢覆了那副冷冰冰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態度，來了一句，“我不信。”

“不殺我你會後悔的，因為我會殺了你。”

“………”

姜淺淺忍了忍，又忍了忍，最終還是沒忍住，蜷起中指彈了他一個腦瓜崩。

小破孩被她彈得晃了下身子，然後胳膊一軟“啪嘰”一下摔回了被子裏。

……

姜淺淺不再管他，巡視一圈隨意找了條毯子裹著靠在墻角，表演了一個一秒入睡。她實在太困了，現在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等她睡醒了再說。

這一覺她睡得昏天暗地，再次睜開眼睛時只感覺恍若隔世……不過下一秒她就被肚子叫的聲音狠狠拉回了現實。

外面天已經大亮了，現在可能是中午也可能是下午。

那邊的石床上，小破孩閉著眼睛縮在被窩裏，只露出小半張臉來，濃密卷長的睫毛被光照成了暖黃色，一條暗紅色的尾巴探出了被子垂在地上，看上去特別安靜乖巧。

姜淺淺輕手輕腳走過去看了他兩眼，又把那條尾巴撿起來塞進被子裏，摸了摸他的額頭。

還有溫度。

……應該問題不大。

一般來說喪屍是不需要睡眠的，但可能這次他受到的傷害實在太大了，所以身體需要用這種方式修覆損傷。

這也間接說明那個力量很強大，可他那麽強大幹嘛不自己阻止紀遲滅世呢？這不就是他動動手指的事麽？實在是很奇怪。

不過怎麽樣她也不虧，白得個活命的機會，不管未來會怎麽樣，現在還是先弄點東西填飽肚子再說吧。

姜淺淺在山洞裏尋摸了半天，居然找到了一口小鍋，她立馬燒水開始煮面。

可她沒想到山洞裏那臺小型發電機居然這麽脆弱，面煮到一半它就不堪重負“砰”的一聲炸.了。

然後電線也跟著燒了，一路燒到了石床旁邊，還點燃了被子……

姜淺淺蹲在鍋旁看著這一切，整個人都驚呆了。

眼見著火苗都要燒到小破孩了，她才突然驚醒，沖過去把小破孩抱出了山洞，跑得太急還差點踩到他的尾巴。

姜淺淺從洞口往裏看，見火勢逐漸減小才放下了心。她現在全靠洞裏的物資生活，要是火燒大了的話她還得去救個火。

她站了一會，一低頭就對上了小孩兒黑黝黝的眸子，她被盯得心軟了一下安慰道：“別怕，就是出現了一點小意外，很快就……”

“放我下來。”紀遲冷冷打斷她的話，然後就掙紮著要下來，可掙紮了兩下又咳起了血。

他面色蒼白，嘴唇幾乎沒了血色，身子單薄得像紙片一樣，咳了兩下好像就要碎掉了。

姜淺淺只好順著他的意把他放到了地上，這裏陽光不錯，不知道曬曬太陽會不會好點。

紀遲像是沒力氣說話了，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又閉上了眼睛。

姜淺淺蹲在他旁邊守著他，過了一會兒她突然聽到身後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，好像有什麽東西埋伏在那邊的草叢裏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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